洗碗

自九岁起，我开始学会洗碗了。

每当学会一样东西，父母就会慢慢放手让你去做。

然后从此，只要是你已学会了的事情，大家都会推给你去做。

就像是洗碗一样。

学会洗碗后，几乎每餐吃饱后都是我洗碗。

厨房里，一个人，对着那盆里的叠叠碗碟，还有四面墙的寂静。

就这样洗着清着碗筷，听寂寞唱歌。

有时候是挺孤单的。不过久了，就习惯了。

有时候就算有人愿意到厨房帮你洗碗，你也会拒绝，然后说『我比较喜欢一个人洗碗。』

嗯，这就是我初中二那年对五年级的弟弟说过的话。

他原想进厨房帮我，可被我拒绝了，脸上就露出有点『自讨没趣』的样子走开了。

话是说出口了，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介意。

脑海里会重覆播放刚才弟弟进厨房欲帮忙洗碗的片段。

他怎么不说：『没关系的，姐，我帮你吧。』之类的话，留下来和我一起洗碗呢？

这就是爱面子的人自讨苦吃的画面。

是的，我自认是位爱面子的人。

其实当时有股冲动，很想放下手中的碗碟，不顾手上的洗碗液泡沫，然后冲到厨房外头大声地对弟弟说，我并不是喜欢一个人洗碗，只是有时候沉溺于某种气氛太久了，就演变成习惯，然后就会渐渐的排斥其他人，所以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一起洗碗吗？

至今，我还是没把这句话告诉他。

不过就在我初中三时，因得应付初中评估考试，他自动自发地进厨房，开口的第一句是：

『你要洗碗还是清碗？』

我想都没想，就是了清碗。

对我而言，洗碗，就是用洗碗液洗碗，而清碗，则是负责把碗碟上的洗碗液泡沫洗净然后放到碗碟架子上。

所以，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有哪个女生愿意让自己的手掌因日日夜夜的洗碗生活而变得粗糙干裂？

我笑着告诉了弟弟为何我明智地选择了清碗。

他无奈的微微摇头，粲然笑着，然后接受了他洗碗的责任。

就这样，厨房里洗碗之际，少了寂寞的歌声，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由于我家的厨房有双水槽，所以我和弟弟俩人站在一起肩并肩。他洗碗，我清碗。

我们总是边洗碗碟边聊天，谈东西说南北，可以从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说到电影里的主角帅不帅。

渐渐的，我走进了他的世界，而他也推开了我的心门。

我们由姐弟演变成非常要好的朋友。

谈话中，我认识了他的朋友，知道了他们的无聊说话方式。

他也开始认识了我的朋友，愕然发现了在朋友眼里的另一个我。

弟弟是我家的开心果。

或许是因为他很喜欢看平旦漫画的关系，有时候他把话说得太夸张了，笑点很低的我就会忍不住大笑。

他看见我哈哈大笑，也开心地露齿笑着。

两个人，一个厨房，咱俩的笑声可是轰爆整间屋子。

在客厅看报纸看电视的父母，总是看着两个长不大的孩子在厨房里嬉闹，无语，只能无奈地轻叹。

爽朗的哈哈哈笑声在厨房萦绕着，客厅还时不时传来妈妈的声音，叫我们别再闹了，洗碗吧！

我想他们两老应该受不了我们这两位少年人的无聊作风吧。

没事的，习惯就好。

现在才发现，洗碗，也是一种沟通的方式。

简单得琐碎的家务，两个人一起将它完成，竟是一种乐趣和享受。

犹记当初，他和我一起肩并肩洗碗聊天时，我高他半个头。

现在我们肩并肩洗碗时，他很明显的比我高，而且还是高了一个头半。

也许是我的个性有些像小孩子般，偶尔我会对他撒娇，然后他会像个男人般无奈的看着我。

有时他心房里的小孩跑了出来，他向我撒娇，我会收起孩子般的性格，恢复大姐姐的坚强个性温柔的抚摸他的头。

时间让很多东西随它而逝，就像让美丽的童年已不再，同时也让我们都长大了。

还好，我们找到了其中一个沟通方式，好好的珍惜与爱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