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大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相聚。
曾經熟悉的臉龐,一一在月光下飽含傷感。
他的棺材被放置在家門外,至親的父母和兄妹坐在最前方,面對著他的遺照。
喪禮,好像在提醒著我們,他已經離開的事實。
因爲,一切就像是一場夢。睡醒睜開眼之際,他的模樣再次浮現,然後,一陣鼻酸。
他走了。走得匆忙,走得寂寞,走得只留下一地的傷和記憶的碎片。
前面的人開始緩緩移動,我們跟隨著人群,朝他的棺木走去。
薇說,她來的目的就是要看他最後一面。
『柔,走。』霞說。她眼睛有些濕,牽著我的左手,領著我前進。我跟著她的步伐,在睽睽眾目下。
大家都看著我們,因爲我們這一大群的年輕人幾乎都穿著去年的那件黑色班服。他曾經也穿過的班服。
我們以朋友的身份出席這場喪禮,而其中幾位,是以好友的特殊身份。
我看見翔的眼眶噙著淚,他的眼神讓我心酸。他的眼睛裡有種忽然失去某些重要東西的錯覺。
黑衣群群,我們行走著,靠近他的棺材。
看著棺木的尾部,我猜想他的腳在那裡安適的被置放著,像是他平時熟睡的時候,腳輕鬆的在床上置放。
愈來愈靠近他的遺照,模糊的近視愈來愈消失。我看清他的臉,他生前的樣子。
生前,我告訴自己。眼睛開始感覺眼淚的溫度,在眼眶這裡滾動著。
我壓抑著情緒,繼續繞著棺木走,眼前的朋友們都緩緩停下,看著躺在棺木裡的他的最後一面。
薇說,她來的目的就是要看他最後一面。
霞說,柔,走。她牽著我的左手,領著我前進。
我說,我不想看。整顆心像個沉重的石頭往很深的海底沉下去,在黑暗的碰不著底的海里,繼續往下沉。
儀撫摸我的頭髮。她的眼睛也濕了,閃著點點星光。
我壓抑著情緒,看著前方的友人停下腳步往棺木裡看。
別看,我告訴自己。
霞依然握著我的左手,靠近棺木的前頭往裡頭看。我看著她的樣子,好像正探頭看著水裡靜止的魚。
我感覺身後的儀有些不妥。她的抽泣聲,我聽見了。我轉身挽著她的手,想讓她知道傷心不是孤獨的。
儀緊緊挽著我的手,另一只手不停的往臉頰擦,那兩行在月光下幻著星光的淚水。
我們都同感深受,痛感深受。
我最終還是沒看他躺在棺木裡的模樣。對我而言,遺照,已是他最好看的最後一面。
我隨著人群走著,邁向他的家人。他的兄妹雙眼通紅,尤其是媽媽。他母親的模樣,像是哭到累了而無法再哭泣。
我好想給他年幼的妹妹一個愛的擁抱,雖然我們不認識,雖然我初次遇見她,雖然對她而言我只是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
不過我沒這麽做。我只是看進她明亮卻空洞的眼睛裡,確定她把目光停在我身上之時,我走過去,撫摸她的頭髮,感覺像她的心靈一樣柔軟嬌弱的長髮,看著她飽含傷痛的疲憊眼神,我說不出話來。
謝謝你們來,她說。
我搖頭,眨著泛著淚光的眼睛,很想說請不要這麽說,請不要難過,請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過我沒有。就只是微微搖頭眨著眼睛,嘴角牽起一點的微笑。淡而無力的微笑。
除了微笑,我不知道該呈現什麽表情了。微笑足以表達我想說的話了,我自欺欺人的想著。
昨日早上的細雨落地無聲,隨後大雨飃著冷風吹著,嘗試洗掉所發生的惡夢卻抹不了殘留血跡后留下的心碎。
昨日晚上去了他的喪禮,儀坐在我身旁駕車的時刻,我看著淚中迷蒙的街燈,回頭也看見儀的眼睛裡盛著淚水。
昨日淩晨時分下了豆大的大雨,讓我不禁有種幻覺,覺得天空好像真的承載不了我們的傷悲而傾下一地的淚水。
他走了,給大家留下了一個謎。
一個謎,再加上把真相毀得面目全非的謠言,真的成了一個難解的謎團。
當事人,只有他,和那位大家所謂的穿粉紅色衣服的那位女孩。
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真相,成了全國知道的卻搞不清的新聞。
真相是什麽?答案就飃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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