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次。

妳背著個大背包，裡頭裝著你的手提電腦。我跟在妳身後，幫妳拎著妳的柔軟的包包。

這包包挺好看的嘛，她說。嗯，妳粲然笑著，驕傲的說道，是我爸爸看中了買給我的。

我看著妳得意洋洋的笑臉，有點像個長不大的小孩。我會不會也和你一樣，心裡都住著一個小孩？



你要去台灣了？幾時去？

好多人問這樣的問題，而我答著同樣的答案，微笑著面對不同的臉孔。大家都透過這些簡單的字眼傳達點點的關心。

後來我才發現，每個人關心的重量原來是不一樣的。



婆婆深邃的黑眼睛裡有種懸在空中放不下來的牽掛。已經八十多歲了，卻仍然將每一個子孫的生日記得清清楚楚。

她也將我即將去台灣的日子記住了。

她瘦小的玲瓏身材恰似我的影子，雙眼仍然有神的看進我的眼。

『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從婆婆口中說出的客家話不知為何就是特別有家鄉的味道。

嗯，我會的，別擔心。我抱著她的肩，看著她的眼，竭盡所能的給她安全感和肯定。

『妳很乖。我很疼你。』她說著，眼睛有點濕。

嗯，我知道。我說。

然後我擁抱著婆婆，臉靠在她的肩上，感覺她的嬌小身子，深怕抱得緊一些會粉碎了她松弱的骨頭，釋放了她輕若的靈魂。

其實我很想說，別這樣。因為她的濕眼睛，也讓我的心濕透了。



姑姑有著和我幾乎一樣的名字。我是 Joe，而她是 Josephine。

聽媽媽說，我的名字取之於她的名。爸爸當時就是這樣想到給我取這個名字的。

她抱著我。『柔啊，在那裡好好照顧自己。告訴婆婆，解釋給她聽，讓她知道你會好好顧自己的，讓她放心。』

我當時並沒想那麼多。我知道是姑姑的一番好意，純粹想讓婆婆安下心。

後來媽媽才告訴我，婆婆告訴姑姑我將去台灣的那一霎那，婆婆又哭了。



原來我的離開會造成這麼多人的不安和不習慣。

我從來都沒想過原來自己在大家的心中有這樣的重量。



今天幫堂姐拎著包包，陪她入宿舍。看著那棟住宿，我想到了九月以後我的生活就是如此。

下午我看見了她和伯母告別時的淚水和擁抱。我想我和家人在飛機場告別時應該也是有類似的局面吧。

離鄉背井原來是這樣心酸的。我怎麼沒想過。



九月。这将会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国耶。

第一次的出国，虽然带着一些旅行的味道，不过深知不是闹着玩的，而是背着责任在那里留下足迹。